米歇尔·罗伯斯:利润,资本主义的命脉

2016-10-18 20:41

利润,资本主义的命脉

  ——《大衰退》第一章

  作者 米歇尔·罗伯斯

  译者 禾水

  让我们通俗地进行说明吧。利润是资本主义的命脉。如果一个资本主义投资者与财产所有者不能谋利,他或她将停止投资并雇佣工人生产产品与提供服务。资本的经济学家说,这是市场的法则。

  马克思主义者在这方面是赞成这些经济学家的。利润是资本主义生产的燃料,如果没有它,将没有生产。不过,资本主义的辩护士假设了一个前提。第一,他们认为不存在除此以外的其他人类社会组织形式,因此,一个基于利润的制度会永远存在。其次,一个基于追求利润的生产方式会给每个人带来利益,尽管程度不一,但却是给每个人带来利益的。

  马克思主义者对此并不赞成。他们认为资本主义之前存在着一些社会制度,这些制度并非追求利润的。与此同时,在未来,人们也有可能发展出一套不需要追逐利润的社会制度。

  基于利润的生产方式和社会组织形态,并不是为社会里每个人的需求而运行的,它造成了穷人与富人,各国国内与不同国家之间的巨大不平等。更重要的是,资本主义的这种利润运行机制会带来周期性的经济危机,造成大规模失业、贫穷和战争。

  如果说利润是资本主义的生命线,它们的尺度与增长是一个决定着资本主义是否健康运行的重要指标。资本家得到的利润越大,资本主义下至少一段时间内投资和生产就会越兴盛。

  如果这一切是正确的,那么对于我们了解今天的全球资本主义经济的状态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让我们看看全球最大的经济体美国的利润数据?这张图说了什么呢?主要是估量了在国内生产总值(GDP)里利润所占的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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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美国企业的税后利润数据占GDP中的比重(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数据)

  不过,这不是一种正确的或者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利润定义的方式。马克思主义者把利润看作是劳动力产出的剩余价值。剩余价值是单位时间内工人创造产品价值与其所得报酬之间的差值,同时,马克思主义者会把机器和原材料的成本也考虑进去。美国政府仅仅是比较了基于销售基准的利润,而没有基于成本进行考量。

  即使如此,官方的数据依然可以显示出利润变化趋势。这对于判断美国资本主义的健康很有帮助。这张图里说了啥?如图所示,GDP里的利润比重从2001年的较低的点向上生长,到记录的2005年为止。然而,如果你从长期的趋势看,美国的利润水平始终没有达到上世纪六十年代资本主义“黄金年代”时水平。

  2005年美国公司的利润率(去除掉银行利息和缴税)大约是全年销售额的8%,相比于图中2001年十一月的数据低点的4%要高,差不多等于1980-1982年经济衰退时期的数据。从图上看,这仅仅比1997年时利润率占销售额9%的水平低一点。这个峰值是六十年代以来达到的最高水平,当时美国的利润率按此类统计方式曾达到10%-12%。这的确是美国(和世界)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

  而如果我们审视下税前的利润数据,那么资本家从劳动力中攫取利润率的水平稳步下降趋势就更明显了。

  在1960年,美国企业年利润率占销售额的15-20%。1969-1970年是战后第一次经济下行危机,紧接着是1974-1975年的全球资本主义的经济危机,标志着“黄金时代”的终结。1974年,税前利润率仅占销售额的9%,大约是黄金时代一半的水平。1978年的经济水平恢复到14%,不过1980-1982年间的“二次衰退”使得利润率再次降到8%的低点。

  接着,发达资本主义经济体里的资本家发起了一场对工人阶级的进攻,着手取消掉劳工运动在黄金时代争取到的成果。八十年代,在英国有“撒切尔新政”,在美国是里根执政的岁月。工会被束缚住、溃败了。原先的福利国家通过削减公共开支、私有化国有企业被肢解掉了。

  即使如此,利润率也只是在1989年缓慢攀升到10%并在下一次衰退中又跌回了8%。对于工资和劳动力生存条件的进攻伴随着“紧缩政策”(削减劳动力和增加失业)还在持续,这一措施又让利润涨了上去。到了1990年代末,高新技术革命帮助增加了利润率。1997年,税前利润率达到13%,虽然比黄金时代低,但已经比八十年代好很多了。

  不过,2001年的“温和”经济衰退对美国资本主义却一点不温和。税前销售额利润率下降到了6%,与曲线上的最高点相比下降了接近12个百分点。

  然后05年的新峰值低于1990年代的水平,跟八十年代旗鼓相当,逊色于七十年代,当然,更不要提六十年代的黄金时代了。

  那么,1950年代以来的美国利润率告诉我们什么呢?它告诉我们,从长期来讲,资本主义的健康是在恶化的,美国,作为二十世纪早期新崛起的经济体,二战后世界上最强大的经济体,也正逐步衰老。无论美国企业做什么:削减劳动报酬,雇佣非正式工、临时工,使用最新高科技设备,向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区域做迁移,通过关税和贸易保护政策保证其利润,然而无所不用其极的情况下,他们依然达不到1960年代水平。

  美国企业利润率的长期衰退,也是英国、欧陆、日本、澳洲的写照,现代资本主义日趋衰落。

  马克思那伟大的利润率下降规律在本章的图表中得到了显著的体现。当然,资本家可以通过使用新技术和向劳动力进攻以期砍掉他们体面的工资和恶化他们的劳动条件来恢复利润率。

  然而,这一切只可能在经济衰退的灾难性年代里付诸实施,在此之前,数以千万计的人丢掉了工作,众多小企业倒闭,甚至更糟的是,资本家会挑起战争,来使劳动力和资源变得便宜。

  伴随着战后长期利润率的下降,美国在拉美致力于推翻各种进步政府(作者口中的进步政府,其实质是改良主义政府,如智利的阿连德政府,文章写作时期的委内瑞拉查韦斯政府——译者注),在越南发动了灾难性的战争,在盛产石油但“不稳定”的中东,他们扶植以色列作为代理人,直到今天直接派美军进驻产油国(指伊拉克——译者注)

  高额的成本不只是对普罗大众的生活和生计,生产资源和资本主义的利润也是如此,而这一切,对资本主义制度来说,都是必须的。从经济运行的健康角度来说,需要逆转或延缓这种下降趋势。

  从美国资本主义跃升为全球最富统治力的经济、政治、军事力量算起,距今已经过去了六十年了,它不能恢复原先的利润率水平。在下一次衰退中,利润率会降低到更低的水平,而这需要更多毁灭和挣扎使得利润率回升(以上预测是2005年做出的,三年后,一语成谶——译者注)

  如果利润是资本主义的命脉,那么美国和几个最重要资本主义大国一直处于失血状态。资本家们绝望地从工人那里吸更多的血以挽救颓势。一段时间里,他们是成功的。最近一次利润率回升持续了四年。不过,最终,利润率又开始下跌了。

  资本主义辩护士们的两个最主要的论点:资本主义是一种自然的制度,资本运作能给所有人带来繁荣,都已经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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